• 迷路于咫尺 - [描述海岸]

    2007-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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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于《映色》,转载请注明出处 

     

    她没有掩饰她的遗憾。即使遗忘的人是她自己。

     

    错综复杂的地下街,她签到角落的一间小门面。在各种磁场的包围之中,她这家下血本开的水晶店,既不浪漫也没有丝毫神秘可言。少女时期的幻想破灭。

    经历了无数岁月与变故形成的石头经过打磨设计,成了闪亮的配饰,没有钻石的昂贵,也不如玉器的独特味道。但没有人能真正解毒水晶的神奇。

    本只有“神秘”,“浪漫”是人类的附加词。而后面再加上一个“店”字,就俗了下来。所以看着“把心形粉晶放在枕头之间可以白头偕老”这种话,也不觉得唐突了。真正的白头偕老是粉晶不能造就的。

     

    而他是因为迷路。

    他想通过这地下街到某个地方,却被地下街的大小分支弄得晕头转向,明明要找的是西出口,却转到东南角的死胡同——看到那家微微发光的店面。

    她正收了一批等级很高的舒俱来,体弱的她一接近这种能量强大的水晶就头晕目眩。

    水晶是这样一种石头,天然的成分,于是挑剔。它的能量之于强者会强上加强,弱者的弱气场却不能被水晶中和,反而会被影响得更弱。

    人亦如此。

     

    他的出现让她有种错觉,似乎舒俱来的能量被中和了。

    她拿出白色的厚绒,把手上的舒俱来一颗一颗摆上去,她告诉对面的男子这些石头的名称、来历、磁场的作用等等。

    同时打量他。

    他一颗颗拿起又放下,最后举起那颗有着最明亮的紫色的一颗,精雕了盘龙的上上等舒俱来,一颗抵得上她整间店所有水晶售价的十分之一。

    那之后他成了常客。

    她不知道,他只是凭着一股韧性一次次找到了迷路时遇到的这家店,没有方向感的他一次次花很多时间在地下街转圈,空间有限,记对了楼层就缩小范围。失败了很多次的他也会觉得也许这家店根本就不存在于同一空间,只因迷路踏错了哪根空间线才能到达。但他又相信,不管他走错多少路,只要不灰心,下一个转弯也许就能看到她的店,和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她。

    她只知道他总在准备关店之前晃晃悠悠出现,买下她推荐的某一件水晶,然后离开;她只知道他有很强很强的气场,这种人通常都会大富大贵。时间长了她有了感觉,她知道那个总是一脸腼腆,欲说不说还红脸的男子对自己有了特别的牵挂,但是他的出现完全没有规律,她有了期待也只能晚一点关店或者站在点门口张望。

     

    那天他带来了礼物,他希望能打破那空间的阻隔,所以他带来一台手机送给她。没有任何过渡的,他把当时还没有广为使用的一台小巧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他实在是个很没有技巧的人。

    她呆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礼物推了回去。

    在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说:“如果你请我吃饭的话,我倒是可以接受。”

    她提前关了店,把那一屋子发光的水晶关在了身后,然后跟他吃了一顿悠长的晚餐,他是太内向不懂表达的人,而且她也隐约觉得自己也许不太能接受他的纯情,很多时候只是沉默的这一顿晚餐,他们也不是没有想像过未来。

     

    但是缘分被切断,就没有办法再起死回生。

    她突然接到地下街的通知,签约的日期已到,所有的店面都要交换位置,公平起见她被换到不再是角落的地方。只能跟随大众措手不及就搬了,她的所有水晶收拾起来竟然不过一布袋,那么快的速度,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街主要分支旁边的她的新店里时,才想起,她对他的了解,仅仅只有姓名那么多。

    那之后他就不再出现,她直到最后一点期待被磨灭才后悔当初不收下那台手机,至少可以在联络到他之后再还给他。

    她不知道擅长迷路的男子一次一次在地下街另一层的小分支里找到神志不清,不知道他从来都不在人多的主要分支上多停留哪怕一秒多观望哪怕一眼,也不知道他原本就觉得她和她的店存在于异空间,突然的消失只是理所当然……

     

    一年之后,她已经失去了对他再一次出现的期待,她忘记了关于他的一切,水晶或者手机或者晚餐。

    却在某一个间隙里她敏锐地感受到一个很强的气场出现在附近,抬头她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男子,戴着从她店里买的第一颗水晶——那价格不菲的盘龙舒俱来——晃晃悠悠地从她的店门前经过。

    她张了张嘴,发现已经想不起那个曾经在心里抚摩过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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